半夏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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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二哥跟伴讀打架啦!◎

凡是朝會上議論過的大事, 在皇宮內苑以及京城的一衆高官勳貴府裏便算不上什麽大秘密,無非有人聽說的早,有人聽說的晚。

逛過南營的次日上午, 兩堂課中間休息時, 二皇子秦炳要去淨房解手, 他都十一歲了,不需要太監伺候這個,更不需要伴讀跟随,問了一圈确定沒有其他人同行, 秦炳就自己跑了。

崇文閣的淨房有兩個專門負責打掃的小太監,秦炳一邊解腰帶一邊準備跨進去時, 忽聽裏間有人提起“袁崇禮”,也就是他的伴讀。

袁崇禮怎麽了?

秦炳放輕腳步,悄悄靠近裏間懸挂的紗簾門。

“看二殿下還把袁崇禮當兄弟的樣子, 八成還不知道平涼侯貪污田地的事呢。”

“是啊, 不過平涼侯到底貪沒貪還沒有證據, 興許只是……”

“得了吧, 那麽多地方将領,為何禦史臺只參他平涼侯?正所謂蒼蠅不叮無縫的蛋, 平涼侯肯定貪了,全靠他是開國功臣,皇上才給他交田補過的機會……啊, 二殿下!”

打掃到門口的小太監拱着簾子才探出半截身子,猛地瞧見隐在旁邊的二皇子,險些驚丢了魂。

秦炳臉色很是難看, 如果平涼侯真貪污了, 他還對袁崇禮那麽好, 豈不成了冤大頭?

“你們聽誰說的?”瞪着跪在地上的兩個小太監,秦炳咬牙問。

“這,奴婢也是聽太監房別的太監說的,想必是前朝那邊傳過來的消息。”

秦炳實在憋得慌,先進去解手了,邊解邊琢磨這事,太監們連父皇怎麽處置平涼侯都知道,這事肯定是真的,好啊,三兄弟三個伴讀,王叔與衛國公都老老實實地為父皇當差,就他們袁家膽敢貪污,連着他也被宮人嘲笑!

系好腰帶,怒在心頭的秦炳連手都不洗了,一頭朝外跑去。

講堂的院子裏,慶陽幾人在玩投壺,一人一組輪流投擲。

秦炳跑過來時,恰逢袁崇禮投中一箭,其他幾個齊聲為他叫彩。

才十二歲也是個小少年郎的袁崇禮得意地走到一旁。

秦炳見他還好意思笑,更氣了,人在走廊就指着袁崇禮質問起來:“你爹貪污田地,這事你知不知道?”

袁崇禮呆住了,下意識地看向身邊衆人。

太子秦弘垂眸避開了他的視線,世子秦梁偏頭看向一旁,三皇子秦仁一臉茫然,張肅跟平時一樣沒什麽表情,小公主……

袁崇禮沒去管三歲的小孩子,眼看秦炳已經到了近前,怒氣沖沖地瞪着他,知忠奸善惡與廉恥的袁崇禮紅透了臉,本能地替父親辯解:“我爹才沒有貪污,殿下不要聽其他人胡說。”

秦炳:“放屁,這事早在宮裏宮外傳開了,你還好意思在我面前裝好人!”

說着,秦炳伸手推了袁崇禮一把。

秦弘趕緊攔道:“別動手,事情還沒查清楚,二弟不許亂來。”

秦炳連他也瞪:“好啊,大哥也知道了是不是?你們都瞞着我,看我把一個貪官的兒子當兄弟!”

袁崇禮怒道:“我爹不是貪官!”

興武帝剛做了三四年的皇帝,袁崇禮也才做了三四年的伴讀,進宮前他是家裏的二少爺,爹疼娘寵的,進宮後二皇子待他和氣,一起吃喝玩樂讀書練武跟自家兄弟也差不多,只是要稍微敬着些,突然間二皇子就來罵他了,還說他素來引以為傲的侯爺父親是貪官,袁崇禮如何受得了?

秦炳:“你還敢瞪我!”

繞過毫無準備的秦弘,秦炳又來推袁崇禮了,袁崇禮擡手抵抗,這一抵,激得秦炳直接改推為打,袁崇禮繼續還手,兩人瞬間扭成了一團。

秦仁趕緊牽走妹妹躲得遠遠的,張肅守在兄妹倆身前。

他們小,想拉架也有心無力,秦弘是大哥,當即叫上秦梁一起去拉。

秦弘拉的是親弟弟,奈何秦炳全力以赴時連興武帝都得出些力氣,從未打過架的秦弘哪裏拉得住,很快就被秦炳掙脫了。而秦梁雖然無法完全困住同樣掙紮撲騰的袁崇禮,卻始終攥着袁崇禮的一條胳膊,導致秦炳可以雙手打人,袁崇禮就只有一邊還手一邊挨打的份。

“住手,都給我住手!”

崇文閣裏的幾位先生聞訊而來,厲聲喝道。

秦炳這才罷手,而袁崇禮彎着腰跪撐在地上,嘴角都被打出血了,又疼又怒又恥,控制不住地哭出聲來。

慶陽被哥哥護在懷裏,腦袋也按着不許她看,這時才有機會轉過來,看到的就是袁崇禮孤零零跪在那哭的模樣。

剛知道平涼侯貪污田地之事時,慶陽也很生氣,連帶着都不想跟袁崇禮玩了,可父皇叫她假裝不知道,慶陽都聽父皇的。

現在見袁崇禮被二哥打成這樣,慶陽有些不忍心,而且平涼侯遠在天邊,袁崇禮一年到頭幾乎都住在皇宮,怎麽會知道平涼侯做了什麽?

慶陽推開哥哥,小心翼翼地走到袁崇禮身邊,蹲下看他。

袁崇禮扭過頭,不想讓別人看自己鼻青臉腫的窩囊樣。

慶陽:“你別哭了,我叫禦醫來給你治病。”

袁崇禮擡起袖子抹把臉,梗着脖子道:“不用。”

秦仁怕他遷怒妹妹,再次把妹妹拉開了。

幾位先生問過事情緣由,讓太子、三皇子、小公主回各自的講堂上課,再單獨帶二皇子、袁崇禮去一處批評,順便派人将此事報給皇上。

慶陽的課間休息比哥哥們長,不肯提前回講堂,固執地跟在教導二哥的杜先生身邊,想看看杜先生怎麽處置此事。

杜先生拿小公主沒辦法,好在小公主很乖地坐在椅子上,并沒有胡亂插嘴。

牽扯到平涼侯尚未定罪的貪污一案,杜先生不敢多說,語重心長地給秦炳、袁崇禮講了一通同窗之禮,勸道他們遇到分歧要心平氣和地讨論、有理有據地分析,而不是動手打架。

這一通講下來,沒有打架的小公主記得很認真,歪着腦袋不看對方的秦炳、袁崇禮壓根沒往心裏去。

沒多久,乾元殿派了公公來,傳秦炳、袁崇禮去乾元殿面聖。

慶陽繼續跟着。

提前在講堂等候的郭先生見了,走到門口詢問道:“殿下不上算術課了?”

慶陽分得清輕重,毫不猶豫地道:“今日的先免了吧。”

她本來就是提前讀書的,今天沒上的課下次可以繼續上,但二哥打架的事卻不會天天有。

乾元殿。

興武帝并不意外女兒居然也跟了過來,離開龍椅,繞過來檢查袁崇禮一身的傷。帝王雖然還沒開口,眼神卻是關心的,落在少年身上的手也很輕柔,袁崇禮滿腹的委屈就這麽被勾了出來,化成一滴滴豆大的淚珠。

禦醫也到了,興武帝讓禦醫先給袁崇禮檢查、敷藥,他抱着女兒旁觀,自始至終沒怎麽去管跪在地上的秦炳,哪怕秦炳臉上也挂了一點彩。

袁崇禮這邊收拾好了,興武帝讓禦醫退下。

慶陽關心二哥,道:“父皇,讓禦醫也給二哥塗點藥。”

禦醫停下腳步。

興武帝哼了一聲:“不用管他。”

禦醫偷偷瞄眼二皇子,低頭告退。

冷靜下來的袁崇禮主動跪回到秦炳身邊,保持一臂左右的距離,磕頭道:“皇上,微臣不該朝二殿下還手,微臣傷了二殿下,您責罰我吧。”

他跟二皇子共處了三四年,有時候可以忘了尊卑玩鬧說笑,但在皇上面前,袁崇禮不敢僭越。

興武帝:“憑什麽不還手?朕視你父親為手足,便也把你當自家子侄看待,讓你進宮陪二皇子讀書,是為了你們倆好,盼着你們互相督促勉勵,一起學好本事将來為朕分憂,不是讓你進宮給他當奴仆的。奴仆忤逆主子是犯法,伴讀本就對皇子有勸谏之責,他說錯了你要糾正,他無故出手,你也可以躲避反抗,不能慣着他的臭毛病。”

皇上如此公正,袁崇禮心裏很舒坦,餘光投向二皇子。

秦炳認可父皇對伴讀的解釋,可父皇說他無故出手,他不服,昂起頭道:“他爹貪污,我……”

興武帝目光一冷:“是有人告發平涼侯貪污,朕都沒查清楚,誰敢定平涼侯的罪?”

秦炳:“……他真沒貪的話,那麽多人,禦史臺為什麽單單參他?”

興武帝:“樹大招風、三人成虎,朕器重平涼侯,自然有人嫉妒平涼侯,因為嫉妒而誣陷一個人難道很稀奇嗎?如果因為有人告發朕的功臣朕就直接給他定罪,那将來有人跟朕說你有偷盜之舉,朕也要僅憑幾句空話就信了對方?”

秦炳:“……”

他沒話了,興武帝的脾氣卻上來了,瞪着兒子道:“你個蠢貨,聽風就是雨,你懷疑別人也就罷了,平涼侯是朕的左膀右臂,崇禮更是陪伴你三年多的好兄弟,兄弟啊,同患難共富貴的情分,有人欺負你的兄弟,你不替兄弟撐腰,不去找兄弟問個清楚澄清誤會,竟然直接對自家兄弟動手,如此偏聽寡義,誰還敢跟你做兄弟?”

少年郎們最喜歡講兄弟義氣,被父皇這麽一罵,秦炳終于意識到自己做了蠢事,看袁崇禮的時候也變得不好意思起來。

袁崇禮見他知錯了,有愧對自己的意思,忽然也沒那麽生氣了。

興武帝直接讓老二向袁崇禮賠罪。

秦炳別別扭扭地賠了,袁崇禮摸摸嘴角,略帶埋怨地道:“殿下第一次遇到這種事,我不怪你,只希望再有下次,殿下能信我,再不濟也得給我一個辯解的機會。”

秦炳讪着臉嗯了聲。

興武帝:“和好歸和好,你打人就是不對,就罰你閉門思過三日,過兩天朕帶你大哥他們去黃河,你也不用去了。”

秦炳頓時發出一聲哀嚎。

興武帝嫌棄地擺擺手:“走吧。崇禮回家養傷,休沐結束再進宮。”另賜了傷藥與賠禮給袁崇禮。

兩個少年離開後,興武帝嘆了口氣。

慶陽仰頭:“父皇真的相信平涼侯沒貪污嗎?”

興武帝親親女兒的腦袋瓜,低聲道:“父皇不信,但父皇要讓身邊的人信,讓袁崇禮信,再通過袁崇禮的話讓袁家人信,父皇對他們這麽好,他們還好意思違背忤逆父皇,百姓們都會替父皇罵他們忘恩負義,以後朕懲罰他們,百姓也會誇父皇罰得對。”

小公主若有所思,接着問:“那父皇罵二哥的話,也是裝給袁崇禮看的嗎?”

興武帝:“……是說給袁崇禮聽的,但不是假話,你二哥是真的蠢,無論親兄弟姐妹還是異姓,情分都是你對我好、我對你好一點點處出來的,哪能不分青紅皂白就動辄打罵?父皇懷疑平涼侯,是因為父皇知道平涼侯喜歡貪便宜,且禦史臺拿出了部分證據,你二哥懂個……”

慶陽:“二哥懂屁。”

興武帝:“……”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哈哈哈,100個小紅包,傍晚二更見,6點左右哈[奶茶]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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